【数字化】心率与睡眠监测的信号原理:从 ECG 到床面、雷达和摄像头(1)
健康监测设备五花八门,各有优劣,这篇文章主要介绍一下智能健康设备计算心率和睡眠的技术原理。不同设备都能给出“每分钟 60 次”,底层看到的东西却可能完全不同。胸带看毫伏级电位,听诊头听胸壁声音,手机感受胸骨振动,床垫承接全身反冲,手表观察皮肤里的血容量,相机分析皮肤反射光,阻抗仪追踪胸部导电性的变化,雷达则盯着回波相位。设备显示的心率,是算法从这些原始信号里算出来的。传感器先记录电、声、力、光或电磁波,再从重复波形中确定每一拍发生的时间。心率只要求把拍数数出来;HRV 要求每一拍都找得准;睡眠分期还要再往前走一步,用心搏、呼吸和体动去推断脑电所定义的睡眠阶段。
八条常见路线,传感器分别测什么
现有的心搏与睡眠监测大致可以分成八条路线。按直接测量对象,可以归入电活动、声音、局部机械运动、全身机械反冲、光学血容量、电阻抗和无线电回波。接触式 PPG 和 rPPG 都利用血容量对光的调制,一个把光学传感器贴在皮肤上,另一个用摄像头隔空记录。

八类技术总览。ECG 测电位差,PCG 测心音声压或振动,SCG 测胸壁局部加速度,BCG 测全身反冲在支撑面留下的机械信号,接触式 PPG 测局部透射光或反射光,ICG 测胸部电阻抗,雷达测回波相位与距离,rPPG 测视频中的皮肤反射光变化。
同一个 bpm 可以由八种信号算出来。它们对一拍心脏的取点位置、受干扰方式和能回答的问题都不同。
电活动与心音:ECG、PCG
ECG(electrocardiogram)记录心脏电活动。 皮肤电极测量两个位置之间的电位差。P 波代表启动心房收缩的电活动(心房去极化),机械收缩会稍后发生;QRS 波群代表启动心室收缩的快速电活动(心室去极化);T 波代表心室电活动恢复(心室复极)。R 峰位于 QRS 波群中,尖、清楚、容易逐拍定位,因此成了心搏计时最常用的参考点。[1](常用的polar h10来检测睡眠和心率指标属于 ecg )
相邻 R 峰给出 R-R 间期。去掉异位搏动、漏检、误检和伪迹后,保留下来的正常窦性心搏间期称为 NN 间期,标准 HRV 通常从这条序列计算。临床多导联 ECG 还能观察 PR、QRS、QT 等电传导时程;单导胸带适合找 R 峰,对复杂心律和缺血形态的判断能力有限。
ECG 的优势是时间标记清楚,逐拍间期和心律分析都有成熟标准。代价也很明确:电极需要可靠接触,干燥皮肤、出汗、松动和运动会抬高噪声;整夜多导联会影响舒适度,消费级胸带通常只保留一条导联。
PCG(phonocardiogram)记录心音。 麦克风或电子听诊头放在心前区,直接测到声压,也有接触式传感器记录胸壁的声学振动。S1 出现在心室机械收缩开始附近,与房室瓣关闭后瓣膜、心肌、血液和周围组织的共同振动有关;S2 位于射血末期附近,主要与主动脉瓣和肺动脉瓣关闭相关。[2]
S1 通常跟在 QRS 后面,S2 常落在 T 波末端附近。S1-S1 可以估计心搏周期,S1-S2 近似覆盖机械收缩期。PCG 能补上 ECG 看不到的瓣膜与机械信息,对心音和杂音分析很有价值。衣物摩擦、呼吸音、环境声、传感器位置、胸壁厚度和瓣膜病都会改变波形,自动算法还要区分 S1、S2、杂音和噪声。目前市面上很少有 pcg 为代表的技术
胸壁振动与全身反冲:SCG、BCG
SCG(seismocardiogram)看的是胸壁局部运动。 单轴或三轴 MEMS 加速度计贴在胸骨、剑突附近,输出单位通常为 g 或 m/s²。常见候选点包括二尖瓣关闭 MC、主动脉瓣开放 AO、主动脉瓣关闭 AC 和二尖瓣开放 MO。传感器实际看到的是胸壁加速度,这些名称来自 SCG 与超声、ECG 等同步记录后建立的统计对应。[3]苹果测量睡眠使用的是 scg 技术,参考:文献如下、苹果白皮书.

AO-AO 可以形成逐拍间期;ECG 与 SCG 同步时,R-AO 可作为电活动到射血开始的工程代理;AO-AC 可估计左心室射血时间。固定得好、身体静止时,一个很小的加速度计就能提供机械时序。说话、呼吸、翻身、胸骨上的放置位置、坐标轴方向、衣物和固定压力都会改变峰谷,某篇论文里的 AO 点也未必能原样迁移到另一台设备。
BCG(ballistocardiogram)看的是全身反冲。 心室把血液加速推出,血液又在主动脉和大血管中减速、转向,人体会承受极小的反作用力。床脚载荷传感器、床面压电条、体重秤和座椅都能接住这份反冲。不同硬件输出的可能是力、压力、位移、速度或加速度,所以 BCG 更像一个生理信号家族。[4]
BCG 沿用 H-I-J-K 命名,J 峰通常最醒目。J 峰位于射血相关的机械波群中,与 ECG 的 R 峰、SCG 的 AO 点属于不同波形,也没有固定重合关系。床式设备还隔着身体、睡衣、床单和床垫,算法常用模板峰或相关峰估计逐拍间期,量产系统未必真的在找教科书式 J 峰。(智能化床垫使用的就是 bcg 技术,也有部分使用毫米波雷达)
SCG 贴近胸骨,BCG 依赖身体与床面的耦合
Kubios Readiness 的手机测量属于 SCG:人保持仰卧或半仰卧,把手机平放在胸骨处,手机内置加速度计记录局部胸壁振动,再由应用检测 IBI。Polar H10 提供的是胸带 ECG 和 R-R 间期;Polar Verity Sense 提供的是上臂 PPG 和 PPI。Kubios 是采集、分析和应用品牌,输入信号可以来自 SCG、ECG 或 PPG,看到“Kubios 数据”时还要继续确认原始传感器。[15][16]

Eight Sleep 则是床面 BCG/压电传感的代表。其 2025 年工程说明展示了一条横跨胸部区域的压电传感带;心搏、呼吸和体动造成材料弯曲或受力,压电材料把机械形变转换成电信号。早期专利还描述了柔性压电层、柔性电路、绝缘与屏蔽结构。[18][19] 压电条直接感受到床面形变,算法从混合机械信号里提取心搏、呼吸和体动。
床面方案最大的优点是无佩戴负担,插电后可以连续覆盖整夜,同时获得心搏、呼吸、离床和大动作线索。它的信号路径也最长:睡姿、体重、床垫硬度、床架共振、双人同床、宠物和翻身都可能改变耦合。安静片段可以很准,整晚有多少分钟达到可用质量同样关键。Eight Sleep 公布了压电条位置与通用处理思路,采样率、通道数量、逐拍峰定义、双人分离方法和质量门限仍属产品内部细节。[18]
光与胸部生物电阻抗:接触式 PPG、ICG、rPPG
接触式 PPG(photoplethysmogram)看外周血容量引起的光学变化。 LED 向手指、手腕、上臂或耳部发光,光电二极管接收透射光或反射光。动脉脉搏到达测量部位后,局部血容量与组织光学性质改变,传感器得到一条随心搏起伏的光强曲线。[5](基本上所有可穿戴设备都使用 ppg 技术来监测心率和睡眠,但同时因为从心脏射血到腕部距离,会导致有心率延迟、噪音。同时也会因为肌肉收缩和运动造成伪影。)
波脚表示压力波刚抵达外周,收缩峰在上升之后出现;下降支有时可见重搏切迹。相邻波脚或相邻峰值形成 pulse-to-pulse interval,得到的变异更严谨地称为 PRV。静息状态下,PRV 常能接近 ECG HRV;运动、血管张力、低温、低灌注、脉搏传导时间变化和取点误差会拉开两者。[6] 接触式 PPG 省电、易集成到手表和臂带,持续运动、佩戴松紧、纹身、环境光漏入和皮肤灌注不足是常见失败场景。
ICG(impedance cardiography)是生物电阻抗在心血管监测中的一种用法。 典型四极法用外侧电极施加低幅高频交流电,内侧电极测量电压,再计算 Z=V/I。胸部阻抗包含稳定基线 Z0、呼吸造成的慢变化、心脏射血造成的快变化以及运动和电极伪迹。算法常把阻抗的一阶导数翻转成 -dZ/dt,让射血期的主要波峰朝上显示。[7](健身房的握把来测量心率就属于 icg,还有智能体脂秤来计算心率)
ICG 的 B 点常用来估计主动脉瓣开放,C 点是 -dZ/dt 的收缩期主峰,X 点位于主动脉瓣关闭附近。QRS 起点到 B 点用于估计 PEP,B-X 用于估计左心室射血时间,C-C 可以形成机械心搏间期。[8] ICG 能连续观察 PEP、射血时间和相对每搏量趋势,也能从慢变阻抗提取呼吸。电极接触、体型、胸腔液体、瓣膜病、呼吸和公式选择都会影响结果;B 点的波形并不总有清楚缺口,绝对每搏量还依赖模型假设。
rPPG(remote photoplethysmography)通过摄像头隔空读取皮肤反射光。 RGB 摄像头可以利用环境光,近红外摄像头在黑暗中通常需要主动 NIR 照明。算法先跟踪面部或裸露皮肤区域,再把每帧的红、绿、蓝通道做空间平均、归一化、去趋势和颜色投影,最后提取随脉搏变化的反射光微弱分量。[9](这个在日常主要体现为,一些 app 可以通过摄像头来采集心率和 hrv,但谷歌最近发表的研究是可以通过摄像头来采集,与 rppg 技术不同,是真的使用了摄像头。)

rPPG 的波脚、峰值和 PPI 都来自视频脉搏波。普通 RGB 相机即可估计平均脉率,NIR 方案可以覆盖夜间。头部运动、侧卧和俯卧、被子遮脸、自动曝光、灯光闪烁、视频压缩、低帧率、低灌注与肤色覆盖不足都会降低质量;原始视频还带来隐私和存储问题。相机也能用光流观察胸腹起伏,那属于视频运动测量,和 rPPG 的皮肤反射光信号是两条通道。
隔空观察胸廓:毫米波与无线电雷达
生命体征雷达通常使用连续波 CW、调频连续波 FMCW 或超宽带 UWB。60 GHz、77 GHz 属于常见毫米波实现;严格按 30-300 GHz 的频段定义,24 GHz 不属于毫米波,但生命体征雷达文献经常把它与 60/77 GHz 方案放在一起讨论。天线安装在床边、床头或天花板,向胸腹区域发射无线电波并接收反射。(这个产品路线,从硬件层面应该是更经济的,因为毕竟不需要那么大的压力垫,也不需要密集的传感器,而且也有一些开源的项目,只是准确度没有经过同行验证,这个产品他们自己发的准确度研究看起来还不错。是一个睡眠的 ai 小灯)

胸壁相对雷达移动 x(t) 时,往返路径会改变回波相位。位移与相位变化近似满足:
Δx = λΔφ / (4π)
λ 是波长。CW 雷达主要依赖相位变化;FMCW 还会用频率扫掠形成距离单元,先定位人体所在距离,再追踪该距离单元跨帧的相位。呼吸造成毫米级胸廓运动,心搏成分通常只有亚毫米量级,算法需要消除静态杂波、大体动和呼吸谐波,再从剩余信号中估计呼吸周期与机械 IBI。[10]
雷达在黑暗中工作,也不要求皮肤暴露,适合无接触长期监测。翻身会淹没心搏,呼吸谐波可能进入心率频段,多人、宠物、风扇、床品晃动、多径反射和选错距离单元都会制造假信号。雷达提取的“心搏峰”由滤波器、距离门和算法共同定义,没有像 ECG R 峰那样统一的生理命名。
一项 24 GHz FMCW 研究在 10 人、不同卧姿和模拟睡眠任务中报告,心率相对 MAE 为 3.6%,呼吸率相对 MAE 为 9.1%。这组数据说明受控静卧下的可行性,实验并非自然整夜睡眠,也没有覆盖多人和频繁翻身。[10]
技术的生理学顺序
R、S1、AO、ICG B/C、BCG J 和 PPG 波脚都来自同一次心搏,各自标记不同的生理事件。
在这组心室电活动与机械标记中,R 峰最早出现,它标记心室快速电激动的一个清晰时点。电活动传到心肌后,心室开始建立机械张力,房室瓣关闭区域出现 PCG 的 S1,SCG 可出现与二尖瓣关闭相关的 MC。此时主动脉瓣仍关闭,心室处于等容收缩阶段。
左心室压力超过主动脉压力后,主动脉瓣开放。SCG 的 AO 和 ICG 的 B 都被用作这个事件的机械候选点,具体峰谷会受算法影响。射血开始以后出现两条并行路径:胸部阻抗快速变化并形成 ICG 的 C 主峰;血液加速、减速和转向带来全身反冲,形成 BCG 的 H-I-J-K 波群,其中 J 峰常最突出。与此同时,压力波沿动脉传播,到达手指或手腕后,PPG 从波脚抬起,再走到收缩峰。
因此,R、S1、AO、ICG B、ICG C、BCG J、PPG 波脚和 PPG 收缩峰没有一一对应关系,也不会落在同一时刻。通常可观察到 R → S1/MC → AO/ICG B;主动脉瓣开放后,BCG J 与 ICG C 在射血相关阶段形成,外周 PPG 则出现波脚和更晚的收缩峰。
在同步 BCG 与 PPG 的研究中,BCG J 通常先于远端 PPG 波脚;腕部 BCG/PPG 研究也直接计算过 J 到 PPG 波脚的间隔。[27] 这不表示 J 峰沿血管“传成”了 PPG。两者是同一次射血留下的两类结果:J 记录机械反冲,PPG 波脚记录压力波抵达外周。床面、秤面和腕部 BCG 的波形并不相同,算法还可能改用 I 波、J 峰或模板特征。传感器位置、滤波器和取点算法都会改变测得的间隔,所以没有一套适用于所有设备的固定毫秒数。

事件时序示意。ECG R 峰标记心室电激动;PCG S1 是机械收缩开始附近的心音;SCG AO 与 ICG B 用于估计主动脉瓣开放;ICG C 和 BCG J 位于射血相关阶段;接触式 PPG 或 rPPG 的波脚表示脉搏抵达测量区域,收缩峰随后出现。严格 PEP 从 QRS 起点计算,R-AO 是常见的工程近似。同步 BCG 与远端 PPG 时,J 峰通常早于 PPG 波脚,间隔没有跨设备通用的固定值。
几个常见间期也因此有明确边界:[11]
严格 PEP:QRS 起点 → 主动脉瓣开放
工程 R-AO:R 峰 → SCG AO 或 ICG B
PTT:主动脉瓣开放 → 外周 PPG 波脚
PAT:ECG R 峰 → 外周 PPG 波脚 ≈ R-AO + PTT
终点若改用 PPG 收缩峰,结果还会多出波脚到峰顶的上升时间。用 PAT 估计血压时,R-AO 的电机械延迟与血管传播时间都会变化;把整段变化全部解释成血压变化会带来系统误差。[11]
射血接近结束时,主动脉瓣关闭附近可见 PCG S2、SCG AC 和 ICG X。ECG T 波也出现在这一带,代表心室电活动恢复。它们在时间上相邻,测量对象仍然分别是声音、胸壁加速度、胸部阻抗和电位。
从一个峰的位置,到心率和 HRV
平均心率对时间误差相对宽容。60 秒里数到 60 拍,即使每个峰偏了十几毫秒,结果仍可能接近 60 bpm。HRV 盯的是相邻间期差,漏一拍、多找一拍或峰位轻微抖动都会被放大。
ECG 使用 R-R 或清洗后的 NN;PCG 可用 S1-S1;SCG 可用 AO-AO;BCG 常用 J-J 或模板峰间期;接触式 PPG 与 rPPG 使用 PPI;ICG 可用 C-C;雷达则输出算法定义的机械 IBI。除 ECG 外,这些序列都混入了电激动之后的机械或血管延迟,稳定静息时可以逼近 R-R,状态改变后会分开。[1][6][12]
以 BCG 为例,把第 i 拍的 J 峰写成:
J_i = R_i + d_i
JJI_i = RRI_i + (d_(i+1) - d_i)
d_i 包含电活动到射血的生理延迟、身体与床面的传递,以及峰值识别误差。相邻两拍的 d_i 接近时,延迟在相减中大致抵消;睡姿、耦合或取点发生变化,误差就会进入 J-J。RMSSD 又会对相邻间期差做平方,所以对漏拍和抖动格外敏感:[1][12]
RMSSD = sqrt[ (1 / (N - 1)) × Σ(NN_(i+1) - NN_i)² ]
